观浪
1981年10月,我通过招聘考试进入晚报副刊组参与晚报的复刊工作。记不清是到那间陈旧而宽大的办公室上班的第几天了,我第一次见到了胡澄清先生。我的最初印象,他是一位很“老式”的老先生。在那个年代,中山装基本还是统一的男装,老先生却穿着中式布钮扣的棉袄,领口的扣子也紧紧扣着,足见他的“老式”。副刊组长沈毓刚向我们新进的年轻人介绍他时,称他为“老先生”:“老先生,坐坐好,不要掼跤。”胡澄清先生在一张旧藤椅上坐稳了,对沈毓刚先生的调侃报以和善的微笑,这微笑同时也给了我们年轻人,算是打过了招呼。其时胡澄清先生已70多岁,走路已有些蹒跚,天气刚有点冷他已穿上了棉袄,真是老将出马啊!
新民晚报在“文革”被封门后“重新开张”,是非得请这些老报人出马的,因为他们都是各具才华的办报好手,也只有仰赖他们,才可能传承晚报的悠远文脉。胡澄清先生面色有些黑,架着副细边的眼镜,说话不多,却写得一手锦绣文章。晚报最初的连载小说就是他搞起来的,他自己也写,记得有一篇是写才子佳人的。后来我知道,这本是他的擅长。而在当时,我读到这些缠绵悱恻的文字时,竟有些吃惊:老先生的笔触怎能如此细腻?“文心”如此,无怪乎我从未见他对人大声说过话。他是与世无争的,只埋头做好自己的事,对我们年轻人,他也从不摆“师傅”的面孔。“这篇文章老崭格。”他常常面带微笑地说着,有时还竖起大拇指,让你知道这才是晚报风格的文章。
有一次,胡老先生向我和建平兄“推荐”:西郊公园有文章可写的,听说那里定期要给老虎脚爪剪指甲的……后来我和建平兄就去了一趟西郊公园,组来的一篇《给老虎脚爪剪指甲》上了版面。“这篇文章老崭格。”拿着刚出的大样,他就微笑地对我们这样说了。
最值得一提的是,胡澄清先生在晚报复刊之初,和吴承惠先生一起,对夜光杯版面上的生活散文所做的开创性工作。晚报复刊之时,国内所有的报纸副刊,尚无生活散文之名,当然也无其实。当时报纸的“文艺副刊”,刊登的大多是文学性的散文,其等而下之者,吴承惠先生讥之为“文艺腔”。“晚报的散文要更生活化,可以不要那么文学,但应该是有味道的。”这是两位老先生共同的意见。胡澄清先生曾指着从资料室找来的老晚报副刊的文章告诉我:“就是这样的文章,当时有几位作者常常写的。”其中的几位后来就成了复刊初期夜光杯的常客。吴承惠先生还带着我和建平兄拜访过几位写生活散文的作者。夜光杯版面上的生活散文,从复刊之初就如一股清泉,汩汩流进了广大读者的心田。“原来自己身边的事也可以写了上晚报的”,生活散文这朵朴素的市民之花,在夜光杯的版面上绚丽绽放。后来,她开放在了全国几乎所有报纸副刊的版面上。
胡澄清老先生已经走了,但他和其他老报人对新民晚报的贡献,会连同他们的音容笑貌一起让我们记住。
明日请看《老赵的“将军肚”》。
(新民晚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