雕花小柜子

　　澄子

　　我对老家具,尤其是中国民俗家具的着迷始于童年里的熏陶。在童年的生活空间里，有原本红色但被擦洗得发白的八仙桌，有被置于灶间的红绿相间的“猫栏桌”，样子笨拙且沉甸甸的桑枝椅头，还有客厅那叠存放线装书的黑漆木箱子，至今我仍清晰地记得上面刻有“东坡全集”的字样。

　　我对老家具的热爱纯粹出于一种朴素的情感，就是可以唤起回忆，引发联想。它让我回到从前，走进恬淡祥和的民间氛围之中，重温老辈人的生活状态，触摸他们的喜怒哀乐、所思所想。老家具上附着的悠悠往事足以让你回味无穷，浮想联翩。

　　我拥有的老家具中，没有太值钱的东西，没有紫檀花梨，那套鸡翅木官帽椅和桑枝木圆桌，还是老料新做的，其他的只是榆木而已。而我最喜欢的这只雕花小柜，几乎连榆木都不是，但它是真正的老家具。当初我志在必得地让它来到我的家中，就是看中了它密密麻麻的雕花图案和可爱的造型。

　　这种柜子我见过很多类似的实物，书上的图片就更多了，就当年百姓家日常使用的角度来讲，这只柜子是十分完美的，除柜面柜腿，浑身刻满浮雕图案，上面两个抽屉，还巧妙地分别刻了两只蝙蝠，蝙蝠下方刻出半圆的凹形，便可当作拉手了。下面的扁长形抽屉呢，则刻了漂亮的草龙纹，这是我最喜欢的木雕图案。其他地方如牙板和牙头，也分别刻了夔龙纹和卷草纹。这只柜子一看就是有年头的，虽有修复过的痕迹，但一点也不影响整体效果。从这装饰上求满求多来看，符合清代家具的风格特点。因为是用普通木料制作的百姓生活用品，它显得质朴和憨厚，并不感到奢华和繁复。

　　交代一下这只柜子的来历。两年多前，我应邀在外地一家画廊做个展，当我走进这画廊时，即被玄关处摆放的一只雕花木柜吸引住了。我环顾整个展厅，发现在每个角落都恰如其分地安放着一只漂亮的木雕柜子或条案，上面供着一块精致的石头，配着墙上的画作，清雅之气荡漾其间，现代的展厅设计和老家具的典雅，混搭融合得天衣无缝。我逐个观赏这些老家具，心里盘算着如何把玄关处的雕花小柜带回家去。终于在画展结束那天，我用一幅画换得了这只柜子，这位痴迷中国古典家具和木雕的老板有点儿舍不得，却因为有如此知音竟令他慷慨割爱了。

　　家中有数本古典家具研究的典籍，如王世襄的《明代家具珍赏》和马未都的《中国古代门窗》等都是我喜爱之书。长着与我这个柜子模样类似的柜子有叫“联二橱”或“闷户柜”的，但我一直想弄明白确切的名字，前不久寄照片请教专家，很快得到答复，认为可能是被改装了的“二屉闷户柜”，把下面原先隐藏的部分改成抽屉，并且柜子原有的油漆因剥落厉害而被商家清洗掉，露出原有的木色和纹理，同时告知是北方的风格，产地可能是山西。专家的话又激起我的兴趣，我仔细观察后发现，抽屉并未被改造过，是原本的状态，因从照片上无法看得太清楚。那么，这只柜子的准确名字又叫什么呢？

　　其实，不管叫什么，产于何处，只要它承载着中国传统文化的审美理念，散发出朴素的气息和韵味；只要它给我带来亲切和温暖，使心灵妥贴，得到慰藉；只要每每看到它，便能忆起童年时的美好时光，就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