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思昕
收好包,踏出考场,多么希望能看到父亲来接我。但我知道不可能,因为汶川地震发生后不久,身为医务工作者的父亲就“撇下”我和母亲去四川茂县了。但他的心里一直没忘记我这个今年参加高考的儿子,每天晚上他在灾区工作到再晚,也总要给我发发短消息或打个电话问我备考的情况。现在,高考一切都结束了,我的思绪却错综复杂。
看到远处与父亲同科室的医生小张叔叔焦急等待的脸,我收起了混乱的思绪,微笑着坐上他的车回家。
车停了,母亲在楼下等待着。我很开心,因为我返航了。也因为母亲——家里的大副就在眼前,可唯独没有船长的影子,那个在生活、学习上给我引导,给我鼓励,指引我目标的人——我的爸爸。我的心似乎空荡荡的,不知何时才能步入新的航道啊!此时,我感到了迷茫,感到了困惑。分数下来前,我做什么呢?虽然我一直是“小考小玩,大考大玩”的考试选手,是一个自娱自乐的行家里手,可在船上,我迷失了,我失去了航线,失去了导航系统。
回到家,不多会儿电话响了,那熟悉的声音让我特别激动,是老爸!“乖儿子,高考结束了?考得怎么样?”“考完啦!感觉还不错!老爸,你们那里怎么样?”“我在巡诊。”“现在不是已转为防疫了吗?老百姓都撤走了,茂县还有什么人需要你们呢?”“还有人,还有军队,这里还需要我们。”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?”这句话在每天一次的电话里已经是必备问题了。“估计,月底吧,说不准要到7月底。”我的心凉了一半,还要这么久?爸爸不在家,没人陪我看球,没人在饭后陪我散步(妈妈腿痛我不能要求她),畅谈思想……但话到嘴边却成了:“爸爸,你努力工作吧,注意休息,注意安全,家里有我呢!”看到这么多的叔叔、阿姨包括我的爸爸在这次突如其来的灾难中不畏艰险救治伤员,我牺牲一点,算什么呢!
我或许只是几个月见不到至爱的亲人,但灾区的一些孩子或许一辈子也见不到亲人了。我很幸福,因为这个完整美满的家。挂断电话,想想听说变得很黑的父亲,我告诫自己,有时船长不在,大副养病的时候,作为一名优秀船员,我有责任,让船步入正轨,也有义务让它扬帆起航,朝目的地前进。
这一夜,我与同学在欢声笑语中、歌声中度过。
睁开眼,下雨了,去参加毕业典礼,心情却有些许沮丧。为什么不是晴天,真是天公不作美啊!我真希望爸爸也能去,但爸爸总是说,妈妈去是一样的。学校里,相机不断闪着,我多么希望父亲能与我一起记下这美妙的瞬间……
有短消息进手机,是爸爸:
“儿子,祝贺哦,成人喽。好好歇几天,回顾一下自己的十八年,作好今后学习的准备,好运,自强。爱你的老爸”
我笑了。船长,早日凯旋!
明日请看《暴风雨前的宁静》。
(新民晚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