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云桂
大傅和小傅弟兄俩是四川绵阳的农民,来上海打工六年多了。弟弟三十多岁,初中文化,个头1.8米,块头大,干活力气也大,工友们习惯地叫他“大傅”;哥哥已经四十出头,只念过小学,做事还算干练,身高一米七不到,身材小,力气不如弟弟,大家喜欢喊他“小傅”。4年前,我从镇江来上海办企业经商时,他们是我聘请的第一批农民工中的两个人。
那天来我们公司应聘是弟兄俩一起来的,我和我的副手老高一起接待他们。当时,弟弟大傅用川腔普通话对我们说:“我们的家在四川山区,交通不便,经济也差,出门打工只是想用自己的力气换点买化肥和农药的钱,为孩子交上学费,每个月能多吃几回肉,我们没什么技术,一年到头做的是力气活,苦点累点不怕,只要能挣到钱就行了。”哥哥小傅则是满口四川话,表达也不如弟弟流利。他说:“我们干农活都几十年了,起个早摸个黑都不在乎,工资高点低点也不要紧,就是不能拖欠,家里等着钱用呢。”他用略带恭维的神态和口吻对我说:“听说老板你当过兵做过官,你肯定会关心人,我们听朋友说过你,愿意到你这儿来干,只要你待我们好,我们肯定会干好的。出来几年了,天天梦想碰上个好老板。”简短的介绍之后,我对他们的第一印象是弟兄俩都很诚实。我说:“客气话都不用说了,我保证做到两条:一是按时发放工资;二是你们愿意干多久都可以,如果发现有比我这里工资待遇高的工作,只要提前打个招呼,随时可以跳槽。”最后我又补充了一句:“我是军人出身,保证说到做到!”
弟兄俩在我们公司干活表现不错。弟弟大傅干了三个月我就让他当了班长,工资每月加了三百块,工作很负责任也很卖力气。哥哥小
傅干活也很认真,只是有时说笑话时流露出天天和弟弟同进同出,做同样的事出同样的力,而弟弟一年多挣几千块,这个损失没法补回来。他嘴上开着玩笑,心里在想办法,一年后的一天,小傅怯生生地试探着问我:“有个朋友给我介绍了个工作,待遇比你这里好,老板你同意我去吗?”当时快到夏天了,空调卖得很火,销售商急招送货工,计件工资,小傅算了一下,一个月能多挣四五百块。我说只要你想好了我就同意。当时我还提醒他,空调买卖是季节性的,你去忙几个月多挣点,到了淡季收入差了,你如果回头还想来我这儿干,我还欢迎你。小傅当时很是感激。果然,夏天一过小傅就来找我,还想回来干。弟兄俩在我这里连续干到上个月,一直很开心。
上个月,汶川大地震后的第二天,弟兄俩因联系不上在老家务农的妻子和上学的孩子,焦急得茶饭不思,手足无措,一起跑来找我,让我给他们出出主意怎么办。我们为弟兄俩和另外几名川籍农民工准备了路费、食品和慰问金,并把他们送到火车站。临上车前,弟兄俩把我拉到一旁悄声问道:“我们一下子走了这么多人,时间可能还不会短,公司肯定要临时增加人。如果我们把家安顿好了,还想回到公司来上班,老板你还能要我们吗?”他俩这样一问,倒提醒了我,我立刻把其他几名返乡的川籍农民工一起叫来,大声说:“弟兄们,你们回去把家安顿好,不管什么时间回来我都欢迎。我等着你们回来!”
(新民晚报)